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進入我生命中的羅卡、達利、布紐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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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一生大二那年暑假,我跟著戲劇社的指導老師去了辦給台南市高中生參加的電影營。我一個大一生,去參加小我一到三歲的高中生活動,看在對電影的喜愛,以及學習太晚趕著補課的份上,第一次碰觸這樣的電影營隊。(話說我的「晚熟」、「學習太慢」之類的,實在可以另外寫一堆故事,不可思議地我一直到大學才開始準備養成變成文青,等養成地差不多了,其實我已經變文藝中年了。嘆。)在這營隊裡,兩三天的時間,我第一次看了柏格曼的片子(是《處女之泉》),看了一部黏土的《小王子》動畫(我到這時才知道《小王子》,但被感動則是要再半年之後),第一次知道布紐爾(Luis Buñuel),看了《安達魯之犬》。

《安達魯之犬》讓我印象深刻的,大概也是讓無數人印象深刻的,就是拿刀片劃破眼球,水晶體流出來的場面。極為聳動,到二十一世紀都還是。前兩個月重看了第一集《魔鬼終結者》,赫然發現以前從沒注意到的關連,阿諾飾演的機器人(後來被稱為T800)在小旅館裡自我修復時,拿刀片處理被破壞的眼睛,簡直就是《安達魯之犬》這一場戲的翻版。

影史上的經典,就是透過這樣通俗的途徑,滋潤了後代的創作者,不管是高蹈或者通俗的。

再過一年半,我在嘉義市立文化中心參加黃建業老師主持的電影欣賞班,是文化中心主辦的活動,連續好幾個週末,觀賞影片之後有黃老師講課。就在某次課間休息時,我和一起參加的同學在文化中心裡面亂逛,看到一間展覽室裡有雕塑展,我們便跑進去看。這裡面的雕塑大都是金屬的,小件,造型非常奇妙,像是被融化的物體,有軟趴趴的時鐘掛在樹上。看完去找展覽資料來看,才知道這位藝術家叫達利(Salvador Dali)。

非常奇妙地,在一個無聊的課間時間,闖入一個根本不知道的展覽,然後我遇到了一個後來不斷出現在我生活中的藝術家,幾個月後我還在巴黎蒙馬特看到他的達利蒙馬特空間。(可惜當天我們到時以閉館)

又過了很久,我已經大學畢業,沒考上研究所,去當兵,快要退伍前考上了藝術研究所,退伍後就馬上回到學校。在藝術所裡面,我主攻劇場,所以戲劇的課都修,就在研一的現代戲劇課程裡面,我們被要求念《白納德之屋》(La casa de Bernarda Alba),是西班牙大劇作家羅卡(Federico García Lorca),不才如我到那時才知道羅卡大名,而且要再過兩三年後,我這不認真的學生才知道羅卡寫了那麼多的詩,以及劇作,不僅僅是課堂上提及的《白納德之屋》、《血婚》(Bodas de sangre)、《葉瑪》(Yerma)。

那是閱讀南方朔的《給自己一首詩》,有一篇文章提到了羅卡,介紹羅卡的一組十四行詩作品《黑暗之愛》(Sonetos del amor oscuro)。讀著這篇文章,才知道羅卡的性傾向是同性戀,因此這組詩表達了他對於愛戀情事必須被暗暗隱沒下來的深刻壓抑,以及因為壓抑而來的反彈力量。書裡面選了一首十四行詩,〈詩人渴求愛人的書信〉,我找了幾個英譯版本重譯如下:

    我最深處的愛,鮮活的死亡
    無望,卻希求你的隻字片語
    等到花兒都枯了,我猜
    我得在被折磨到死前放手不想你。

    風直吹,石頭無知
    不知黑暗也不懂得避開,
    深處的心不需要也不渴求
    自月亮傾出的凍蜜。

    我為你所傷,深及血脈,
    像虎與鴿在你腰際
    爭搏如百合與仙人掌。

    請用你的字句填滿我,
    或留給我不必去愛的平靜,
    讓我永夜的生命不再有星光。

是多麼深刻沈痛的詩句,雖然閱讀《白納德之屋》的感受一樣慘烈,但終於我知道那種反正、渴求及面對被打壓的抗力是哪裡來的了。甚至我更願意延伸多做揣測,羅卡對於整個民族的自覺動力,也許和他從性傾向和愛情上的被壓抑有深刻的關聯。沒有受困過的人,不知道自由的可貴。

所以當我看到電影《達利和他的情人》(Little Ashes)時,更加覺得這真是一部關於尋找愛情自由和民族自由的影片。也因為這部片,才知道羅卡、達利、布紐爾這三位大師在學校時是同學,還有過深刻的彼此糾纏。達利的情人,更應該說是羅卡的情人,其實就是超現實主義大師達利。達利和布紐爾去了巴黎闖出了超現實主義大師的名聲,但羅卡一直待在西班牙鼓吹民族自覺,同時與法朗哥獨裁政權抗衡。相對於拍電影和繪畫的布紐爾與達利,羅卡的創作深植於西班牙語言,自然沒辦法脫離土地而到異國去。但同時也具有羅卡受困的象徵,受困於愛中,受困於世人眼光的羅網中,受困於對「他者」的排拒中。

電影拍得極美,中間那段羅卡與達利到羅卡家鄉安達魯西亞度假的段落,兩人在月光投射的海中嬉戲的畫面,成為整部電影最燦爛、也是最不忍心的的回憶。一部電影成就了這樣一段畫面,也就值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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留言 (2)

我也覺得中文片名翻成"羅卡和他的情人"更為貼切,
但英文原名更有一種無奈又浪漫的味道: )

是呀。可惜羅卡在台灣知名度不若達利,甚至布紐爾。「小灰燼」是一幅達利的作品,在片中達利畫完給羅卡看,羅卡大力讚揚,奠定達利走向這類創作的信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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